【連載】星辰藥師 ⑥ 地下星河
第六章 地下星河
階梯一共三百六十五級，沈映月數過了。
每一級都比上一級更冷。不是北境荒原那種乾燥的冷，而是一種潮濕的、帶著金屬氣息的涼意，像是走進了一座巨大的冰窖。
但當他們走到最後一級時，冷意突然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令人屏息的景象。
一條地下河流橫亘在他們面前。
河面大約有十丈寬，水流平緩，幾乎看不出流動的方向。但最驚人的不是河的寬度——而是河水的顏色。
深藍色。帶著無數細碎的光點，像是有人把整片夜空融化了，灌進了這條河裡。
「星河……」瑤光的聲音帶著顫抖，「這是星河。書上說過，星核的能量會在地底形成液態的星辰之力，它們匯聚成河，滋養周圍的一切。」
沈映月蹲下身，伸手想觸碰河水。
「別碰！」容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。
她愣了一下，隨即看到——她的指尖離河面還有一寸的距離，河水就已經開始沸騰了。不是因為熱，而是因為水面下有什麼東西在回應她。
「是星辰丹，」她低聲說，「它在跟河水共鳴。」
她袖中的星辰丹開始微微發燙，表面的銀色紋路流動得越來越快，像是活了過來。
容煥鬆開她的手腕，退了一步。他方才的動作太快，扯到了肩膀的傷口，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「河的對岸有路，」他指著前方。
確實，在河的另一邊，隱約能看到一條通往更深處的甬道。甬道的入口被某種發光的藤蔓覆蓋，在黑暗中像一扇被植物裝飾的門。
「但怎麼過河？」瑤光繞著河岸跑了一圈，「沒有橋，水不能碰，也看不到底。」
沈映月站起來，開始觀察河岸。身為藥師，她的習慣是先看環境裡有什麼可用的「材料」。
河岸兩側的石壁上長滿了植物。在火把的光芒和星河的映照下，她能辨認出其中幾種——
「天星草，」她指著一叢散發淡藍光芒的草，「只在星辰之力極濃的地方才會生長。一株就值黃金百兩。」
她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。「還有……冰魄蘭？這不可能，冰魄蘭三百年前就絕種了——」
「映月，」容煥打斷她，「現在不是做藥材鑑定的時候。」
「啊，對。」沈映月收回目光，有些不好意思。在她看來，這裡簡直是藥師的天堂。但容煥說得對，過河才是正事。
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河面上。星河的光點有一種規律——它們不是隨機分布的，而是形成了某種圖案。她瞇起眼睛仔細看，突然意識到那是什麼。
「星圖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河面上的光點排列，是一張星圖。」她在空中比劃著，「你看——那是北斗，那是織女，那是——」
她頓住了。因為河面上有一片區域，光點排列形成了一個她非常熟悉的星座。
那是她生日當天的星象。父皇——不，先帝——在她出生時曾經讓天文官記錄下那晚的星空，說她的命格與星辰有緣。
「瑤光，月狐族能在水面上行走嗎？」
「不能，但我很輕。如果有踏腳的地方——」
「會有的。」沈映月從袖中取出星辰丹，握在掌心。她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然後把藥丸舉到河面上方。
星辰丹的銀色紋路驟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。
河面沸騰了一瞬，然後——安靜了。光點重新排列，那些構成星座的亮點開始凸起，從河面升起，凝結成一塊塊半透明的藍色踏石，像是懸浮在水面上的星星。
一條由星光鋪成的路。
「走。」沈映月第一個踏上去。
踏石冰涼而堅實。每踩一步，腳下的星光就向四周擴散，在河面上漾開一圈圈光暈。
容煥跟在她身後，右手按著刀柄，眼睛始終盯著河面。他注意到水下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移動——不是魚，也不是水流，而是一個巨大的、朦朧的輪廓，像是沉睡在河底的某種生物。
「快走，」他低聲說，「水底下有東西。」
瑤光從他肩膀跳到下一塊踏石上，回頭瞥了一眼水面。她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「別看水裡！」她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，「那是星魂的殘影。看久了會被它拉進去！」
三人加快了速度。踏石在他們腳下一塊接一塊亮起，又在他們離開後一塊接一塊沉回水面。
當沈映月踏上對岸的最後一步時，身後所有的踏石同時沉入河中，星河恢復了之前平靜的模樣。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對岸的甬道比預想的要寬敞。
發光的藤蔓覆蓋了兩側的石壁和拱頂，散發出柔和的銀綠色光芒，不需要火把也能看清路。
但最讓沈映月在意的，是空氣。
這裡的空氣異常清新，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氣。她深吸了幾口，辨認出其中混合了至少七八種藥草的味道——而且每一種都是珍稀品種。
「整個星辰墓場就是一座天然的藥田，」她喃喃道，「星核的能量滋養了這裡的所有植物，讓它們進化成了藥材。」
「所以先帝想要星核，不只是為了力量，」容煥接話，「如果控制了星辰墓場，就等於控制了整個帝國的藥材供應。誰掌握了藥，誰就掌握了生死。」
沈映月點了點頭。在這個世界裡，藥師的地位僅次於皇族，因為只有藥師能煉製延年益壽的丹藥、治癒疑難雜症的靈藥、甚至改變修行者體質的奇藥。控制了藥材的源頭，比控制軍隊更可怕。
甬道越走越深，空氣中的藥香越來越濃。
然後，他們看到了它。
甬道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，穹頂高得幾乎看不到頂。在正中央，一顆拳頭大小的東西懸浮在半空中，散發著脈動的銀色光芒。
每跳動一次，整個空間就微微震動一下。
那就是心跳的來源。
「星核……」瑤光輕聲說。
沈映月向前走了一步。星辰丹在她掌心劇烈震動，彷彿在呼喚同類。
星核回應了。它的光芒突然變強，朝沈映月的方向射出一道銀色的光束——
「小心！」容煥拔刀擋在她面前。
但光束沒有傷害任何人。它穿過容煥的刀刃，落在沈映月的額頭上。
沈映月的眼睛突然失焦，瞳孔變成了銀色。
她看到了什麼。
——第六章完——
下回預告：星核向沈映月展示了一段記憶——不是她的記憶，而是星辰的記憶。她看到了一千年前的世界、第一代藥師的誕生，以及一個被刻意掩蓋的真相：星辰丹的配方，從來就不是禁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