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連載】星辰藥師 ⑧ 等待的人
第八章 等待的人
「帶走我？」星核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，「我在這裡沉睡了千年，妳打算怎麼帶？」
沈映月伸出手。星辰丹在她掌心微微震動，銀色紋路與星核的光芒交相呼應。「你和星辰丹本來就是同源的東西。我可以用星辰丹把你封入我的身體裡——就像第一代藥師做的那樣。」
星核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妳倒是做了功課。不過，在那之前，妳需要通過一個考驗。」
「什麼考驗？」
「我要確認妳的心性。力量給錯了人，比沒有力量更危險。」
星核的光芒突然增強，在圓形空間的牆壁上映出一條新的甬道——之前不存在的甬道。
「走進去。妳會遇到一個人。」
「誰？」
「妳最想見到的人。」
容煥和瑤光想跟上去，但甬道入口處有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了他們。
「只有她能進去，」星核說，「這是她一個人的考驗。」
容煥握緊了刀柄。「如果她出事——」
「那就等她出來之後再替她出氣吧，少年。」
沈映月回頭看了他們一眼。「我沒事。等我回來。」
然後她走進了甬道。
甬道不長。走了大約五十步，她進入了另一個空間。
這個空間比之前的圓形大廳小得多，只有一間普通房間的大小。牆壁上沒有發光的藤蔓，只有一盞油燈放在角落的小桌上，照出昏黃的光。
在油燈旁邊，坐著一個人。
一個年輕女子。
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裳，黑髮垂在肩上，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。她的眼睛閉著，像是在沉睡。但她的胸口有微弱的起伏——她還活著。
沈映月的腿軟了。
「……容蘅？」
女子的眼睫毛微微顫動，緩緩睜開了眼。那是一雙深褐色的眼睛，溫柔得像融化的琥珀。
「映月姐姐？」
沈映月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。
容蘅。容家的嫡女。容煥的姐姐。
也是沈映月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。
她們是一起長大的。容蘅是皇家天文官的女兒，從小被送進宮中做沈映月的伴讀。兩個女孩在宮廷裡度過了十年的時光——一起讀書，一起練字，一起偷跑出宮去夜市買糖葫蘆。
容蘅體弱多病，從小就有一種罕見的寒症，每到冬天就會發作，嚴重時會昏迷不醒。沈映月學藥，最初的原因很簡單——她想治好容蘅的病。
三年前容家被滅門時，沈映月剛剛在藥典裡找到了一個可能治癒寒症的配方——星辰丹。但她還沒來得及煉製，容家就已經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。
所有人都說容家上下一百二十七口人全部伏誅。沈映月不信。她拚命翻閱行刑記錄，最後發現一個疑點：處刑名單上只有一百二十六個名字。
少了一個人。
容蘅。
沈映月賭上了一切——她花了三年煉製星辰丹，只為了救一個「可能還活著」的人。她被發現、被定罪、被流放，全是因為這個。
而現在，那個人就坐在她面前。
「妳……怎麼在這裡？」沈映月跪在容蘅面前，握住她的手。手指冰涼——寒症還在。
「我也不知道，」容蘅的聲音很輕，像是說話都要用盡全身力氣，「那天晚上……兵來了。爹讓一個侍從帶我從密道逃走。密道通到城外的山裡……我一直跑，一直跑……後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。等我醒來，就已經在這裡了。」
「在地底？」
容蘅點了點頭。「有一個聲音告訴我，這裡很安全，讓我等。我不知道等了多久……這裡沒有白天和黑夜。」
沈映月回頭看向甬道的方向。「是星核。星核把她保護起來了。」
「妳很聰明，」星核的聲音在空間裡迴響，「三年前，這個女孩誤入了星辰墓場的入口。她的寒症讓她的身體接近死亡，而星辰之力有一個特性——它會保護瀕死之人，讓他們進入一種類似冬眠的狀態。」
「所以她一直在這裡沉睡……」
「她醒過幾次。每次醒來都會叫一個名字。我猜那個人就是妳。」
沈映月緊緊握住容蘅的手，眼淚止不住。她很少哭。在宮廷裡、在被審判時、在流放的路上，她都沒有哭過。但此刻，三年來壓在心底的所有恐懼、擔憂和思念，全部決堤了。
「我來了，」她說，「我來了。這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把妳帶走。」
容蘅伸出另一隻手，擦去沈映月臉上的淚。
「我知道妳會來的。」
星核的聲音再次響起：「這就是妳的考驗。」
沈映月愣了一下。「什麼？」
「我說過，我要確認妳的心性。如果妳的目的只是為了力量、為了復仇、為了對抗皇帝——妳進來之後會看到一把劍、一座王座、或者一支軍隊。但妳看到的是她。」
星核頓了一下。
「妳花了三年煉製一顆丹藥，犧牲了一縷魂魄，放棄了皇女的身份，只為了救一個朋友。這份心性——夠了。」
空間裡的油燈突然爆發出銀色的光芒。沈映月感覺到掌心的星辰丹劇烈震動了一下，然後碎裂了。
不是毀壞——而是融化。星辰丹化成銀色的液體，順著她的掌紋流進了皮膚裡，像水滲入泥土。
一股溫暖的力量從掌心蔓延到全身。她的經脈像是被打開了某種開關，每一條都在震動、在歌唱。指尖的皮膚下，銀色的光清晰可見地流動著。
「星辰丹已經與妳融合。從現在起，妳就是星辰藥師。」
星核的聲音帶著一種古老的莊嚴。
「去吧。帶走妳想保護的人。然後——做妳認為對的事。」
——第八章完——
下回預告：沈映月帶著容蘅回到地面，卻發現荒城裡多了一群不速之客——京城來的「巡察使」。而他們的目標，顯然不是巡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