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連載】星辰藥師 ⑨ 容煥的眼淚

第九章 容煥的眼淚

沈映月從甬道裡走出來的時候,背上背著容蘅。

容蘅太虛弱了,走不了路。沈映月把她背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她輕得不像話——三年的沉睡讓她的身體幾乎萎縮,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枯葉。

容煥看到她背上的人時,整個人僵住了。

他的表情經歷了一連串劇烈的變化:先是困惑,然後是懷疑,接著是不敢置信。最後——

刀從手中落地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
「……姐?」

那個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裡撕出來的。不是容煥平時的冷淡,不是他對著沈映月拿反刀時的警覺。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,喊了三年都沒有人回應的一聲呼喚。

容蘅在沈映月背上微微抬起頭。她的眼睛很費力地聚焦,然後看清了面前的人。

「小煥?你……長高了好多。」

容煥走過去。他的步伐很不穩,像是忘記了怎麼走路。他在沈映月面前停下,伸出手,碰了碰容蘅的臉。

手指在顫抖。

「是真的,」瑤光在旁邊輕聲說,「她是真的容蘅。我能聞出來。」

容煥把姐姐從沈映月背上接過來。他抱著容蘅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然後沈映月看到了一件她從來沒有想過會看到的事——

容煥在哭。

沒有聲音。眼淚沿著他的臉頰無聲地流下來,一滴一滴落在容蘅月白色的衣袖上。他抱著姐姐的力道很輕,像是怕一用力她就會碎掉。

容蘅伸手摸了摸他的頭。「別哭……你是男子漢。」

「你以前也這麼說,」容煥的聲音悶在她肩膀裡,「但你以前哭的時候比我還大聲。」

容蘅笑了。笑容很淡,但是真的。


瑤光走到沈映月身邊,用頭蹭了蹭她的腳踝。

「妳的手在發光,」瑤光小聲說。

沈映月低頭看了看。確實,她指尖的銀色光芒還沒有完全消退,在半透明的皮膚下若隱若現。那是星辰丹融入身體後的痕跡。

「感覺怎麼樣?」瑤光問。

「很奇怪,」沈映月攥了攥拳頭,「像是多了一種感官。我能感覺到……星核的位置。不只是這一顆——更深的地方,還有其他的。整個星辰墓場裡至少有三顆星核。」

「三顆?」瑤光的耳朵豎了起來。

「而且——」沈映月閉上眼,感受了一下,「我能分辨出周圍所有植物的藥性。不需要看、不需要聞,只要靠近就能知道。這株草能治什麼病、那朵花有什麼毒……像是有人在我腦子裡放了一本活的藥典。」

「那就是星辰藥師的能力,」瑤光說,語氣裡帶著敬畏,「月狐族的長老說過,真正的星辰藥師能以天地為藥爐、以星光為藥引。妳現在只是開始。」

沈映月沒有回話。她看著容煥抱著容蘅的背影,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——

她的力量變強了。但她的敵人也會因此更加覬覦她。


回程比來時快。

星河似乎感應到了沈映月身上的變化,主動在水面上升起了踏石。容煥抱著容蘅走在前面,瑤光跑在最前方開路,沈映月殿後。

踏上三百六十五級階梯的時候,沈映月回頭看了最後一眼。

地底深處,星核的光芒已經暗了下去,像是一盞熄滅的燈。但她知道它還在——它的存在已經刻進了她的身體裡。

「我會回來的,」她在心裡說。

星核沒有回答。但她感覺到指尖的銀光閃了一下,像是一個無聲的點頭。


他們回到地面時,天已經快亮了。

後院的月見銀蓮花已經完全凋謝,花瓣散落一地。地面上的裂縫也已經合攏,看不出任何痕跡。

「像做了一場夢,」瑤光打了個呵欠。

沈映月把容蘅安置在自己的床上,替她蓋好被子。容蘅幾乎是頭碰到枕頭就睡著了——三年的沉睡說是保護,但身體的消耗是實實在在的。她需要大量的休息和調養。

容煥坐在床邊的地上,靠著牆,看著姐姐的臉。他沒有睡的意思。

沈映月走到他面前,遞給他一碗水。「你也需要休息。」

容煥接過水,沒有喝。他低著頭,沉默了很久,然後說了一句話:

「謝謝妳。」

這是他第一次對沈映月說謝謝。

沈映月愣了一下,然後點了點頭。「不用謝。她也是我最重要的人。」

容煥抬起頭。他看著沈映月的眼睛,像是第一次認真地看這個人。

「……妳為了救她,放棄了所有東西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妳後悔嗎?」

沈映月想了想。「不後悔。但有時候會想——如果我再聰明一點、再快一點,也許可以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煉完那顆丹藥。那樣的話,就不用連累她了。」

她說的「她」是容蘅。如果沈映月沒有被抓,容家的事或許也不會牽連到星辰丹上——雖然這個假設本身就站不住腳,但深夜的人總是容易想一些站不住腳的事。

容煥沒有再說話。他靠回牆上,閉上了眼睛。但他的手一直握著刀——不是為了防備沈映月,而是為了守在姐姐身邊。

窗外,第一縷晨光照進了藥鋪。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
而沈映月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們進入星辰墓場的那個夜晚,一支由京城出發的巡察隊已經到了荒城三十里外的驛站。

——第九章完——

下回預告:巡察使帶著二十名精銳禁衛進入荒城。領頭的是一個沈映月認識的人——她曾經的老師,皇宮藥殿的首席藥師,白蒼。而白蒼來這裡的目的只有一個:帶回沈映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