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連載】星辰藥師 ⑪ 星瘟

第十一章 星瘟

白蒼給的三天期限,到第二天就出事了。

一大早,瑤光從外面跑回來,嘴裡沒有叼魚,尾巴的毛全部炸開。

「城東的鐵匠倒了!還有米鋪的張嬸,還有——好多人!都在發燒,皮膚上長出銀色的斑點!」

沈映月正在給容蘅煎藥。聽到「銀色的斑點」四個字,她的手頓了一下。

「帶我去看。」


荒城東街。鐵匠老孫躺在自家的門板上,臉色灰白,額頭滾燙。沈映月扒開他的袖子——小臂內側果然長滿了細碎的銀色斑點,排列成一種不規則的圖案。

她把手指按在斑點上。

指尖傳來一股微弱但熟悉的震動。

「這是星辰之力,」她低聲說,「地底星核甦醒時釋放的能量滲透到了地表。普通人的身體承受不了這種力量,所以產生了排異反應。」

「能治嗎?」老孫的妻子跪在一旁,眼睛哭得通紅。

「能。」沈映月已經在心裡開始組方了。星辰之力的本質是一種極純的天地靈氣,普通人體內缺乏引導它的經脈通道,所以靈氣在皮膚表層淤積,導致斑點和發燒。只要用藥打開淤堵,讓靈氣自然散發出去就行。

她轉頭對瑤光說:「去後院,幫我摘三株天葵草、一把金線蓮、還有……」她頓了頓,「星辰墓場上來之後,後院應該長出了一些新的藥草。銀色莖稈、葉片呈星形的那種,看到了就摘幾株。」

瑤光一溜煙跑了。


一個上午,沈映月走遍了荒城的東街和南街,看了十七個病人。症狀都一樣:高燒、銀斑、四肢無力。年紀大的和小孩子症狀最重,有幾個已經昏迷了。

她回到藥鋪時,容煥站在門口。

「城西也有。」他說。

「多少人?」

「我數到了二十三個。」

沈映月閉上眼,快速計算。荒城常住人口不到三千,目前確認的病例已經超過四十。以星核能量的擴散速度推算——

「三天之內,至少會有三百人發病。如果不控制,一個月後整座城都會倒下。」

「妳能治多少人?」

「一個人一個人治的話……最多一天十個。」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藥材,「而且藥材不夠。後院的存量只能支撐三天。」

容煥沉默了。

這時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沈映月抬頭,看到白蒼撐著那把油紙傘,不緊不慢地走過來。

「映月,」白蒼的語氣還是那麼溫和,「你已經看到了。」

「你早就知道會這樣。」沈映月盯著他。

「星核甦醒是有代價的。我在古籍中讀到過——星核每次釋放能量,都會影響方圓百里內的所有生命。藥師把它叫做『星瘟』。不致命,但如果放任不管……」他頓了頓,「會很痛苦。」

「你有解藥。」

白蒼微微一笑。「藥殿三十年的積累,你覺得呢?」他從藥箱裡取出一個青瓷瓶,放在窗台上。「這裡面有五十劑,足夠暫時控制病情。但——」

「但你要我拿什麼來換。」

「回京。帶著星核的力量回京。」白蒼的灰色右眼盯著她,「映月,我知道你不信任皇帝。但這些百姓是無辜的。你在星辰墓場動了星核,星瘟就是後果。你有責任解決它。」

「我可以自己配藥——」

「來不及的。你一個人,一天十個病人,三天後發病三百人。等你的藥配好,已經有人扛不住了。」

沈映月看著窗台上的青瓷瓶。五十劑。能救五十個最嚴重的病人。

這不是威脅。這比威脅更可怕。這是一道算術題——一邊是她的自由,一邊是幾百條人命。

白蒼轉身要走。走了兩步,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
「還有一件事。我之所以能這麼快趕到荒城——是因為皇帝一個月前就派我出發了。他知道你會找到星核。他也知道星核甦醒後會有星瘟。」

「所以從一開始……」

「從一開始,你就在他的計劃裡。星瘟是壓力,我是傳話人,你的善良是他最大的籌碼。」白蒼頓了頓,「但映月——我的藥是真的。不管你怎麼選,這五十劑藥先拿去用。別讓人白白受苦。」

他走了。留下一瓶藥和一個不可能輕易回答的問題。


容煥在白蒼離開後踢翻了一張椅子。

「他媽的皇帝——」

「語言。」瑤光從藥架後面探出頭。

「用百姓的命來逼妳就範,這種人——」容煥深吸了幾口氣,努力讓自己冷靜,「妳不能回京。回京就是羊入虎口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沈映月拿起那個青瓷瓶,拔開瓶塞,聞了聞。然後她的表情變了。

「怎麼了?」

「這藥……」她又聞了一下,閉上眼。星辰丹融入身體後給她的那種「活藥典」能力啟動了。她能感受到藥瓶裡每一味成分的存在。「有七味藥。四味我認識。有三味……我從來沒見過。」

「不能用嗎?」

「能用。藥是真的。但那三味我不認識的藥材——」她睜開眼,目光變得銳利,「如果我能搞清楚它們是什麼,也許我就能自己配出解藥。」

「這就不需要白蒼了。」瑤光理解了。

「不只是不需要白蒼。如果我能大量生產解藥——」

「皇帝就沒有籌碼了。」容煥接上了。

沈映月把青瓷瓶收好。先救人,再破局。

「容煥,幫我把最嚴重的病人名單列出來。瑤光,去星辰墓場的入口附近看看有沒有長出新的藥草。」

「妳呢?」

「我要把白蒼的藥拆開來。一味一味地分析。」她在桌上攤開一張白紙,開始研墨。「三天之內,我要配出自己的解藥。」

——第十一章完——

下回預告:沈映月成功識別了七味藥中的六味。但最後一味——一種散發著冰冷氣息的白色粉末——怎麼都分析不出來。直到容蘅虛弱地說了一句話:「那個味道……我認識。爹的書房裡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