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連載】星辰藥師 ⑫ 容蘅的線索

第十二章　容蘅的線索

沈映月在藥桌前坐了一整夜。

白蒼的藥丸被她小心翼翼地磨碎、溶解、分層、蒸餾。七味藥材的成分在白紙上被一一列出，像一張精密的地圖。

天星草——安撫星辰之力的震盪。確認。

銀線藤——疏通經脈淤堵。確認。

冰魄蘭——降溫退燒。確認。這味藥三百年前就絕種了，白蒼能拿到，說明藥殿的儲備遠比外界想像的豐富。

玄參、甘草、黃柏——輔藥。確認。

第七味。

沈映月把最後分離出的白色粉末放在掌心。粉末極細，觸感冰冷，帶著一種淡淡的、無法歸類的氣味。不像任何她認識的礦物、植物或動物類藥材。

她啟動了星辰藥師的感知能力。銀色的光從指尖蔓延到粉末上——

什麼都沒有。

這是她成為星辰藥師以來第一次感知失敗。這意味著這味藥材要麼來自極其罕見的源頭，要麼——根本不在已知的藥學體系裡。

「還沒搞定？」容煥端著一碗粥走進來。他已經養成了在沈映月熬夜時送食物的習慣。

「六味都確認了。最後一味完全看不出來。」

容煥把粥放在桌上，俯身看了看那堆白色粉末。「聞起來……有點像雪。」

「雪沒有味道。」

「不是味道。是那種感覺。冷、乾淨、好像什麼都沒有。」

沈映月正要回話，一個虛弱的聲音從裡屋傳來。

「那個味道……我認識。」

容蘅靠在門框上。她臉色蒼白，但眼睛是清醒的。

「姐，妳怎麼起來了——」容煥快步走過去扶她。

「我睡不著，」容蘅輕聲說，「而且……我真的認識那個味道。」

沈映月把白色粉末遞到她面前。容蘅湊近聞了聞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
「爹的書房裡有。他把它放在一個密封的玉盒裡，從來不讓任何人碰。我有一次偷偷打開看過——就是這種白色的粉末，冰冰冷冷的，聞起來像是什麼都沒有。」

「妳爹說過那是什麼嗎？」

容蘅想了想。「他叫它……『落星粉』。」

沈映月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落星粉。星辰隕落時，穿過大氣層燃燒留下的殘餘物質。比黃金稀有萬倍，因為只有在極其特殊的條件下——星辰剛剛墜落且尚未被大地吸收的短暫瞬間——才能收集到。

這東西不在任何藥典裡。因為它太罕見了，罕見到歷史上只有少數人見過實物。

但容家的天文官見過。

「如果白蒼的藥裡有落星粉，那說明兩件事，」沈映月慢慢說，「第一，皇帝手裡至少有一批落星粉的庫存——很可能是從容家抄家時得到的。」

容煥的表情變得陰沉。

「第二，」沈映月繼續，「如果解藥必須用到落星粉，而落星粉只有皇帝有——那我就沒辦法自己大量生產解藥。皇帝的籌碼依然有效。」

房間裡安靜了。

瑤光從窗台跳進來。「不對。」

所有人看向她。

「落星粉是星辰隕落的殘留物。但荒城底下就是星辰墓場——整個墓場都是星辰隕落的遺跡。如果落星粉是星核外層的碎屑——」

沈映月一拍桌子。「星辰墓場裡一定有！」

她連夜回到了後院。

地面的裂縫雖然合攏了，但星辰丹已經和她融為一體。她跪在月見銀蓮花的殘株旁，把手掌按在泥土上，用星辰之力去感應。

銀色的光從掌心滲入地下，像一根無形的探針。她感受到了地底河流的脈動、星核的心跳，然後——

在星核周圍的岩石層裡，她感應到了大量的、細碎的、冰冷的粒子。

落星粉。

到處都是。整個星辰墓場的岩壁上都附著落星粉，數量之大，超乎想像。皇帝手裡那點庫存和這裡比起來，只是滄海一粟。

沈映月露出了一個笑容。

「我找到了。」

她站起來，轉向容煥。月光照在她臉上，她的眼睛裡銀光流轉。

「我能自己做解藥了。不需要白蒼的藥，不需要回京，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低頭。」

容煥靠在牆上，看著她。月光下的沈映月和他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安靜的磨藥女子判若兩人——她身上有一種光芒，不是星辰之力的那種光，而是一個人找到了自己的路之後才會有的光。

「那就幹吧，」他說。

嘴角幾乎不可見地翹了一下。

——第十二章完——

下回預告：沈映月再次進入星辰墓場採集落星粉。但這一次，她在墓場深處發現了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——一扇門。門上刻著月狐族的紋章。瑤光看到那扇門的瞬間，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