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連載】星辰藥師 ⑭ 師徒

第十四章　師徒

沈映月花了一天一夜配出了第一批解藥。

配方是她自己的版本——不完全照抄白蒼的藥方，而是根據星辰藥師的感知能力做了調整。落星粉的用量減半，用星辰墓場裡採來的天星草替代了冰魄蘭，效果不減反增。

第一個喝下解藥的是鐵匠老孫。銀色斑點在半個時辰內褪去，燒也退了。老孫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嚷嚷著要回去打鐵。

消息傳開得很快。到第二天傍晚，沈映月已經治好了三十多個人。藥鋪門口排起了隊，容煥被迫充當了門口的秩序維護員——他站在門邊，面無表情地舉著一塊木板，上面寫著「排隊不加塞」。

「你的字很醜，」瑤光路過時評價道。

「閉嘴。」

白蒼是在第三天來的。

他沒有帶禁衛軍，一個人，還是那身白袍、那把油紙傘。他站在藥鋪門口的長隊末尾，像一個普通的病人一樣排隊。

容煥第一個發現了他。他的手本能地按上了刀柄，但沈映月搖了搖頭。

「讓他進來。」

白蒼走進藥鋪。他環顧四周——新整理的藥櫃、牆上掛著的藥材、桌上攤開的配方筆記——目光最後落在沈映月手裡正在研磨的藥缽上。

「妳改了配方。」這不是疑問句。

「嗯。你的方子裡冰魄蘭用多了，對老年人的腎臟有負擔。我用天星草替代了。」

白蒼走到桌邊，拿起她的配方筆記看了看。灰色的右眼在紙上掃過，像是在讀一本精彩的書。

「天星草替冰魄蘭……減少落星粉的劑量，用星辰之力直接引導藥性……」他嘴角微微勾起，「了不起。這個配方比我的好。」

「你來這裡不是為了誇我。」

白蒼放下筆記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
「需要我幫忙嗎？」

整個藥鋪安靜了。容煥瞪大了眼睛，瑤光的耳朵轉了個方向，就連外面排隊的幾個病人都探頭往裡看。

「什麼意思？」沈映月的手沒有停，繼續研磨藥材。

「字面意思。妳一個人配藥、看診、煎藥、分發，忙不過來。我是藥師，我能幫忙。」

「你是皇帝派來帶我回京的人。」

「我也是一個藥師。」白蒼的語氣平靜，「妳還記得我教妳的第一課嗎？」

沈映月的手終於停了。

「遇到病人就要治，」她說，「不問身份，不問恩怨，不問來歷。」

「是。」

師生二人對視了很久。

「門外還有八十多個病人等著，」沈映月最後說，「你會配我的方子嗎？」

「給我看一遍就行。」

「那就洗手。藥缽在架子上，第三層。」

於是，一個荒誕的場景出現了：皇帝派來抓沈映月的人，和沈映月坐在同一張桌子前並肩配藥。

白蒼的手法確實是大師級的。他配藥的速度是沈映月的兩倍，而且精準得像一台機器——每一味藥的份量，他用手一抓就準，不需要秤。

「老師……你的手法比三年前更好了。」沈映月忍不住說。

「妳的進步更大。星辰藥師的感知力——這不是我能教的東西。」白蒼一邊研磨一邊說，語氣淡然，「但妳的基本功依然扎實。說明妳在流放期間沒有荒廢。」

「藥鋪裡沒有別的消遣。」

「騙人。妳這輩子最大的消遣就是藥。」

沈映月沒有反駁，因為他說得對。

容煥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，表情複雜。他走到瑤光旁邊，低聲問：「這老頭到底是敵人還是朋友？」

「目前是免費勞動力，」瑤光回答，「別打擾他們。」

傍晚，所有排隊的病人都拿到了藥。

白蒼洗完手，重新拿起他的油紙傘。他在門口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

「映月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三年前……妳被定罪的那天。我沒有為妳說話。」

藥鋪裡又安靜了。

「不是因為我不想。」白蒼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。「是因為如果我開口，皇帝會連藥殿一起清洗。藥殿裡還有四十七個藥師、二十三個學徒。我開口的話，他們都會受牽連。」

「所以你選了四十七個人，放棄了一個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你後悔嗎？」

白蒼終於轉過頭。他灰色的右眼裡有一種沈映月從未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悔恨，而是一種比悔恨更沉重的東西。像是一個人做了正確的選擇，卻要為此痛苦一輩子。

「每一天。」他說。

然後他走了。

沈映月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個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。

「他是好人嗎？」容煥走到她身邊問。

「他是一個好藥師，」沈映月說，「至於是不是好人……我不知道。但今天他配了兩百劑藥，沒有收一文錢。不管他是誰派來的——至少今天，他是我的老師。」

容煥想說什麼，但最終什麼都沒說。

——第十四章完——

下回預告：星瘟漸漸控制住了，但新的問題出現了——地底傳來的震動越來越頻繁，而且不只是心跳聲。沈映月感覺到第二顆星核正在甦醒。這一次，不是她主動去找它——而是它在找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