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連載】星辰藥師 ② 白狐與血色少年
第二章 白狐與血色少年
沈映月到荒城的第三天夜裡,雨下得很大。
她正蹲在後院,借著油燈的微光觀察月見銀蓮花的生長狀況。這種花只在月光下展開花瓣,但今晚烏雲密布,花苞緊閉,像一隻蜷縮的小拳頭。
「急不來的,」她自言自語,「最快也要等到下個月圓。」
就在這時,藥鋪的前門傳來一聲沉重的撞擊。
不是敲門。是有人撞上了門。
沈映月拉開門的瞬間,一個少年倒了進來。
他看起來十七八歲,穿著一身被雨水和鮮血浸透的黑衣,臉色白得像紙。左肩有一道很深的刀傷,血還在往外滲。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,像是隨時會斷掉的風箏線。
但讓沈映月真正愣住的,是他懷裡抱著的東西。
一隻白狐。
通體雪白,只有尾巴尖端有一抹淡金色。牠蜷在少年懷裡,用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著沈映月,然後——
「救他。」
沈映月退了一步。
狐狸開口說話了。聲音清脆,像個十二三歲的女孩。
「他快死了。拜託妳。」
沈映月沒有時間驚訝。她蹲下來,撕開少年左肩的衣物。傷口很深,幾乎可以看到骨頭,而且邊緣發黑——不是普通的刀傷。
「刀上有毒,」她皺眉,湊近傷口聞了聞,「……是蝕骨散。軍用的。」
白狐的耳朵抖了一下。「妳認識這種毒?」
「我在皇宮長大,」沈映月站起來,快步走向藥鋪裡殘留的藥櫃,一個一個抽屜拉開檢查,「蝕骨散是禁衛軍的制式毒藥,專門對付叛逃者。半個時辰內不解毒,毒素就會沿著經脈侵入心臟。」
她翻遍了所有抽屜。這間廢棄藥鋪裡的藥材大多已經過期或發霉,但她還是找到了幾樣堪用的:半兩乾燥的金銀花、一小撮生甘草、幾片陳年黃柏。
「不夠,」她咬著下唇,「少了最關鍵的涼血草。」
白狐突然跳下少年的懷裡,嘴裡叼著一株草遞到沈映月面前。
是涼血草。新鮮的。
「妳從哪裡——」
「後院,」白狐說,「剛才進來的時候聞到的。妳的後院藥草很多。」
沈映月接過涼血草,看了白狐一眼。一隻能聞出涼血草、還會說人話的狐狸。這絕對不是普通的狐狸。
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。
沈映月用最快的速度把藥材碾碎,調成膏狀敷在傷口上,又煎了一碗簡單的解毒湯。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鐘。
少年的呼吸漸漸穩定下來,臉色從死白變成蒼白——至少是往好的方向走了。
白狐趴在少年身邊,用尾巴蓋住他的手。「他會活嗎?」
「毒是解了,但失血太多。需要靜養至少十天。」沈映月擦了擦手上的血跡,「而且——他是誰?為什麼禁衛軍要追殺他?」
白狐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他叫容煥。」
沈映月的手停住了。
容煥。容家的人。
三年前,容家因為「謀反」被滿門抄斬,全族上下一百二十七口人,一夜之間全部消失。那是先帝晚年最大的血案,也是當今皇帝登基後極力封鎖的舊事。
容家被滅門的理由,沈映月比誰都清楚。
因為她要救的那個人——那個她為之煉製星辰丹、為之被流放北境的人——就是容家的。
「妳知道這個名字,」白狐盯著她的表情,「對不對?」
沈映月深吸一口氣。
「……他是容家的誰?」
「容家嫡子。唯一活下來的人。」
窗外的雨更大了。油燈的火焰被穿過門縫的風吹得搖搖晃晃,在牆上投下不穩定的影子。
沈映月看著昏迷中的少年。他的眉頭緊鎖,即使在沉睡中也像是在忍受什麼痛苦。
命運真的很會開玩笑,她想。
她為了救一個容家的人被流放到這裡。結果到了這裡,又遇到了另一個容家的人。
——第二章完——
下回預告:容煥醒來後,第一件事不是道謝,而是拔刀。「妳是皇族的人。」「前皇族,」沈映月糾正他,「現在我只是一個被流放的藥師。而且——你的刀拿反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