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連載】星辰藥師 ③ 拿反的刀

第三章　拿反的刀

容煥是在第二天清晨醒來的。

他睜開眼的第一秒，目光就鎖定了房間裡唯一的另一個人——坐在窗邊磨藥的沈映月。晨光從她背後照進來，把她的輪廓勾成一道柔和的金邊。

但容煥沒有看到金邊。他只看到了她腰間掛著的玉佩。

那是皇族的紋樣。

他的右手瞬間摸向枕邊——刀不在了。他掃了一圈房間，看到自己的佩刀被放在牆角的木架上。

沈映月頭也沒抬。「你的刀在那邊。但我建議你不要動，你左肩的傷口才剛縫合，一用力就會裂開。」

容煥沒有聽。他咬著牙站起來，踉蹌了兩步走到牆角，抓起刀，轉身對準沈映月。

「妳是皇族的人。」他的聲音沙啞，帶著三年流亡磨出來的警覺和敵意。

沈映月終於抬起頭，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刀。

「前皇族，」她語氣平淡，「現在我只是一個被流放的藥師。」

她頓了一下，嘴角微微彎起。

「而且——你的刀拿反了。」

容煥低頭一看。刀柄確實握反了，刀背朝前，刀刃對著自己的手腕。

他失血過多，手指還在發抖。這一看讓他意識到自己現在有多狼狽——渾身纏著繃帶，站都站不穩，拿刀的手在打顫，而對面那個女人甚至沒有從椅子上站起來。

「……」

白狐從門外跑進來，嘴裡叼著一條魚。看到這場面，魚掉在地上。

「容煥！你醒了！」白狐的尾巴搖了兩下，然後看到他手裡的刀，尾巴立刻停了。「你在幹嘛？」

「她是皇族。」

「她救了你的命。」

「皇族殺了我全家。」

「她被皇族流放了，跟你一樣是被丟掉的人。」

房間裡沉默了幾秒。

沈映月站起來，走到容煥面前。他比她高大半個頭，但此刻兩人對視，她的眼神比他穩定得多。

她伸手，輕輕把刀從他手裡抽走。他沒有反抗——不是不想，是真的沒力氣。

「你有兩個選擇，」沈映月把刀放回架上，「第一，現在就走。外面是零下的荒原，你這個狀態走不出三里路。第二，留下來養傷。我不會問你從哪裡來，你也不要問我為什麼在這裡。等你傷好了，你要殺我、要走、要報仇，隨便你。」

「為什麼？」容煥盯著她，「為什麼要救我？」

沈映月轉過身，繼續回去磨她的藥。

「因為你倒在我的藥鋪門口。藥師見傷不救，和劊子手有什麼分別。」

容煥最終沒有離開。

不是因為他信任沈映月，而是因為他的身體不允許。光是站了那幾分鐘，傷口就重新滲出血來，他不得不被白狐和沈映月半扶半拖地弄回床上。

白狐叼回了掉在地上的魚，放在沈映月腳邊。

「這是早餐。我在北邊的溪裡抓的。」

沈映月看著地上那條沾滿灰塵的魚。「……謝了。」

「對了，我叫瑤光，」白狐甩了甩尾巴，「不是普通的狐狸，我是月狐族的後裔。會說人話、能聞出三百種藥材、記得住所有看過的路。但是不會生火。」

「不會生火的話你叼一條生魚回來是要我怎麼辦？」

「妳不是藥師嗎？藥師不都會煎藥？煎藥不就會生火？」

沈映月沉默了一下，覺得這個邏輯居然無法反駁。

她去生了火。

三個人——準確地說，兩人一狐——就這樣在荒城的廢棄藥鋪裡開始了奇怪的同居生活。

容煥白天大部分時間在睡覺，醒著的時候就坐在窗邊沉默地擦他的刀。他的話很少，目光總是警惕地掃視四周，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野獸。

瑤光負責打獵和偵查。她每天早出晚歸，帶回來的不只有食物，還有荒城周邊的情報：哪條路有巡邏、哪個山頭有野獸、哪片林子裡長著什麼藥材。

沈映月則把所有時間都花在藥鋪的整理上。她清出了三個堪用的藥櫃，修好了缺腿的桌子（用一塊石頭墊著），在後院開了一小塊藥田，把瑤光找到的可用藥草移植過來。

第五天傍晚，容煥第一次主動開口說了一句不帶敵意的話。

「湯。」

沈映月回頭看他。「什麼？」

「妳煎的藥湯，」他頓了一下，像是在跟自己的驕傲搏鬥，「……沒有那麼難喝。」

沈映月愣了一秒，然後笑了。

「那是魚湯。不是藥。」

容煥的耳朵尖紅了一下。

瑤光趴在門口，尾巴輕輕搖了搖。

——第三章完——

下回預告：沈映月在後院發現一件不尋常的事——月見銀蓮花的生長速度遠超正常值。而每到深夜，荒城的地底似乎會傳來微弱的脈動，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醒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