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連載】星辰藥師 ④ 地底的心跳

第四章　地底的心跳

沈映月第一次注意到異常，是在荒城的第十天。

那天夜裡她睡不著，披了件外衣去後院看月見銀蓮花。月亮只露出一小彎，按理說花苞不該有太大變化——但她蹲下來一看，倒吸了一口氣。

花莖在十天內長了將近三寸。

月見銀蓮花是出了名的慢性子，正常情況下一個月才長一寸。三寸的生長量，至少需要三個月。

她伸手碰了碰花莖。指尖傳來一股微溫的觸感，像是摸到了一條正在流動的溫泉水管。

「不對……」她把手掌貼在花莖旁邊的泥土上。

地面是溫的。

不是被太陽曬的那種溫——荒城已經入冬了，白天氣溫也在零度以下。這股暖意從更深的地方傳上來，穩定而持續。

更奇怪的是，當她屏住呼吸仔細感受時，那股暖意有一種節律。

像心跳。

「你有沒有聽說過，荒城地底有什麼東西？」

第二天早上，沈映月問容煥。

容煥正用左手（右肩的傷讓他暫時只能用左手）笨拙地喝著粥。聽到這個問題，他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
「為什麼這麼問？」

「後院的土地是暖的，而且有脈動。」

容煥放下碗。他的表情變了，從日常的冷漠切換成一種更深沉的凝重。

「容家被滅門，」他慢慢開口，「表面上的罪名是謀反。但真正的原因是——我父親發現了一樣東西。」

瑤光從外面跑進來，嘴裡沒有叼魚，耳朵豎得直直的。她顯然也在聽。

「我父親是皇家天文官，負責觀測星象、記錄天文異象。五年前，他在比對古籍時發現，北境荒城的位置和古代星圖上標註的一個地點完全重合。」

「什麼地點？」

「星辰墓場。」

沈映月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
星辰墓場——這個名字出現在每一本被禁的古代藥典裡。傳說中，天上的星辰在隕落時不會真的消失，它們的「星核」會墜入大地，沉睡在地底深處。星核蘊含的能量極其龐大，是煉製最高等級丹藥的終極藥引。

也是星辰丹配方中，最後一個她以為不存在的成分。

「我父親把這個發現寫成奏摺呈給了先帝，」容煥繼續說，聲音越來越低，「三天後，容家就被滅門了。」

「先帝想獨佔星核的力量，」瑤光接過話，「但他沒有找到。因為星核不是挖了就能拿的。它沉睡在地底，只有特定的條件才能喚醒它。」

「什麼條件？」

瑤光看了沈映月一眼，又看了看容煥。

「需要兩樣東西。一是能與星辰共鳴的藥師。二是……星辰丹。」

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的風聲。

沈映月下意識摸了摸袖中那顆漆黑的藥丸。

容煥盯著她的動作。「妳有星辰丹？」

「……有。」

「妳就是因為煉了這個才被流放的？」

「是。」

容煥閉上眼睛，靠在牆上，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。

「所以妳被流放到荒城，正好是星辰墓場的位置。妳的後院長著月見銀蓮花，那是只有星核能量才能催生的藥草。地底的脈動越來越強，說明星核正在甦醒。」

他睜開眼，看著沈映月。

「妳不覺得這一切太巧了嗎？」

沈映月沒有回答。因為她也正在想同一件事。

流放她的人是當今皇帝。而皇帝一定知道父親——先帝——為了星核做過什麼。

把她流放到這裡，到底是懲罰，還是——

「是棋局，」瑤光輕聲說，像是讀到了她的心思，「妳是被放到棋盤上的棋子。皇帝在等妳替他打開星辰墓場。」

窗外忽然颳起一陣冷風。後院的月見銀蓮花在風中搖晃，花苞的頂端裂開了一條縫，露出裡面銀白色的花瓣。

花開了。

比預計的早了整整二十天。

——第四章完——

下回預告：「不管是誰的棋子，棋子也可以選擇自己的走法。」沈映月做了一個決定——她要在皇帝的人到來之前，自己先進入星辰墓場。而鑰匙，就在那顆星辰丹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