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連載】灰鴉學院 ① 第十三封信
第一章 第十三封信
艾倫・乃特收到第十三封信的時候,正在閣樓上修補屋頂的破洞。
十一月的倫敦陰冷潮溼,風從破洞灌進來,把他的圍巾吹得像一面投降的旗。他今年十五歲,瘦得像根曬乾的義大利麵,一頭亂糟糟的黑髮裡永遠有幾根是翹的。
他和姑姑住在科芬園附近一棟搖搖欲墜的老公寓裡。姑姑經營一間二手書店,收入僅夠付房租和買打折的罐頭湯。艾倫的工作是整理書架、送外賣訂單,以及修補這棟彷彿隨時會散架的房子。
前十二封信都是在過去三個月裡寄到的。沒有署名,沒有回信地址,信封上只印著一個徽記——一隻展翅的灰色烏鴉,腳爪抓著一把鑰匙。
每一封信裡都只有一句話。
第一封:「你不屬於那裡。」
第二封:「鏡子裡的影子是你自己嗎?」
第三封:「星期三不要走捷徑。」
第三封信寄到的那個星期三,艾倫照常走捷徑穿過後巷去送書——結果一根水管從三樓掉下來,砸在他一秒前站的位置。
從那之後,他開始認真對待每一封信。
第十三封信的內容和之前不同。不是一句話,而是一整段:
「艾倫・乃特,你被灰鴉學院錄取了。請於十一月三十日午夜十二點整,獨自前往乃特橋。站在橋的正中央,面朝泰晤士河,說出你的名字。不要帶行李,不要告訴任何人,不要回頭。」
信的底部有一行小字:「P.S. 那個屋頂的洞,用膠帶黏不住的。你需要的是魔法。」
艾倫把信讀了三遍。
灰鴉學院。他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。但那隻灰鴉的徽記他見過——不是在信封上,是在一個更早的地方。
他翻出壁櫥裡一個積滿灰塵的鐵盒。那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遺物。父母在他三歲時死於一場「瓦斯爆炸」——至少警察報告是這麼寫的。但姑姑每次提到這件事都會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,像是在忍住不說什麼。
鐵盒裡有一張照片、一枚戒指和一張對折的紙。
照片上是他的父母,站在一棟哥德式建築前,笑得很開心。建築的大門上方,刻著一隻展翅的灰鴉。
和信封上的一模一樣。
對折的紙上寫著一句話,是他母親的筆跡:
「等灰鴉來找你。」
十一月三十日。午夜。
艾倫站在乃特橋的正中央。
這座橋是倫敦最不起眼的橋之一,短短的,窄窄的,連觀光客都懶得走。此刻橋上只有他一個人,四周安靜得只剩下泰晤士河的水聲和遠處偶爾經過的車燈。
他深吸一口氣,面朝河面。
「我叫艾倫・乃特。」
什麼都沒發生。
河水繼續流,風繼續吹。他覺得自己像個站在橋上自言自語的傻瓜。
正當他準備轉身——信上說「不要回頭」。
他停住了。
身後傳來翅膀拍動的聲音。不是鴿子那種「噗噗噗」,是更大的、更沉穩的——像是一件厚重的皮衣在風中翻飛。
然後是落地聲。皮鞋踩在石板上,清脆的「噠」。
「艾倫・乃特,」一個帶著輕微口音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——聽起來像是英語裡混了一點法語,或者是某種更古老的語言,「你遲到了三年。」
他沒有回頭。信上說了不要回頭。
「灰鴉學院在十二歲時發出錄取通知。你的信被人截了三年。」
「被誰截的?」
「說來話長。先跟我走吧。」
「去哪裡?」
「往下。」
腳下的橋面忽然開始發光。淡灰色的光從石板的縫隙裡滲出來,形成了一個圓形的紋陣。紋陣中央的圖案正是那隻灰鴉。
然後橋面打開了。
不是碎裂,不是塌陷。是像開門一樣,優雅地、安靜地向兩側滑開。露出下方的——
不是河水。
是一條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階,石階兩側嵌著散發暖光的水晶燈。最底部,隱約可以看到一扇巨大的鐵門,門上刻著一行字。
艾倫終於忍不住回頭了。
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女人。銀灰色的短髮,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風衣,領口別著一枚灰鴉胸針。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,在月光下像兩顆被磨亮的寶石。
她看到他回頭,嘆了口氣。
「信上說不要回頭。」
「太晚了。」
「確實。」她聳了聳肩,「算了,反正那條規則本來就是拿來打破的。走吧,新生。」
她率先踏上石階。
艾倫站在橋面的裂口邊,往下看了看。石階盡頭的鐵門上那行字,在水晶燈的光裡清晰可見:
「真相藏在陰影裡,而陰影藏在光的心臟中。」
他踏了下去。
身後的橋面無聲地合上了。
——第一章完——
下回預告:石階的盡頭不是地下室,而是一整座城市——建在泰晤士河底的魔法學院。而艾倫被分配到的學院,是所有人都不想去的那一個:「灰燼之塔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