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連載】灰鴉學院 ③ 灰燼之塔的怪人們

第三章　灰燼之塔的怪人們

灰燼之塔的學生宿舍在地下三層。

「為什麼在地下？」艾倫跟著乃芙走下又一段旋轉樓梯。

「因為影系魔法在暗處比較穩定。光越少，影子越清晰。」

「整天待在地下不會發霉嗎？」

「會。所以每個房間都有除溼符咒。」她推開一扇沉重的橡木門，「到了。這是你的房間。你有三個室友。」

房間比艾倫想像的大——四張床、四張書桌、一個公用的壁爐。牆壁是深灰色的石頭，但被人用各種海報和照片貼得花花綠綠。壁爐裡的火是藍色的，不熱，只有光。

三個室友都在。

第一個室友正站在房間中央，手裡拿著一根快要燒完的蠟燭——不對，蠟燭沒有點。是他的手指在燒。

準確地說，他食指的指尖冒著一簇小火焰，正在用它烤一片吐司。

他看到艾倫進來，朝他舉起燒著火的手打了個招呼。「嘿！新人！我叫乃爾・乃爾・佛里曼——對，兩個乃爾，我爸取名的時候口吃。叫我尼爾就好。」

他十五歲左右，紅棕色的頭髮，臉上有雀斑，笑起來像一隻金毛獵犬。手指上的火焰隨著他說話的節奏忽大忽小。

「你的手不會燙嗎？」艾倫問。

「不會。我能點燃任何東西，但我自己不會被燒到。」他得意地吹了吹指尖的火，然後火焰跳到了吐司上。吐司瞬間燒成了黑炭。

「……但我沒辦法控制火的大小。」

「他上個月燒了三張床墊，」一個冷靜的女聲從角落傳來，「學院已經不給他換新的了，現在他睡石板。」

第二個室友坐在角落的床上，腿上攤著一本書。她看起來跟艾倫差不多大，黑色的長髮遮住了半張臉，露出來的那半張臉蒼白而安靜。她的眼睛是灰綠色的，看人的時候總像是在看人背後的什麼東西。

「我叫席拉・乃芬，」她翻了一頁書，沒有抬頭，「我能聽到死人說話。」

「呃……你好？」

「你外公說你好。他就站在你右後方。」

艾倫猛地回頭。什麼都沒有。

「你看不到。只有我能。」席拉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，「他說你小時候最喜歡他做的蘋果派。」

艾倫的喉嚨緊了一下。他外公在他七歲的時候過世了。蘋果派的事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。

「……他還說了什麼？」

「他說這裡很好，叫你不用擔心。然後他走了。」席拉重新低頭看書，「死人都很忙的，不會聊太久。」

第三個室友是一隻貓。

一隻肥胖的灰色英國短毛貓，占據了第四張床的正中央，姿態像是這張床從盤古開天就屬於牠的。牠的眼睛是銅色的，看艾倫的眼神帶著一種「你是來伺候我的嗎？」的審視。

「那隻貓為什麼有一張床？」艾倫問。

「因為牠通過了分院鏡，」乃芙靠在門框上，表情嚴肅但嘴角在抖，「三年前牠不知道從哪裡走進分院大廳，跳到鏡子前面，鏡子就亮了。灰燼之塔。」

「一隻貓？」

「牠的學籍編號是A-7742。名字叫『教授』。」

「誰取的名字？」

「牠自己。」

艾倫看著那隻貓。那隻貓看著艾倫。

然後「教授」打了一個巨大的哈欠，翻了個身，用屁股對著他。

尼爾湊過來，用燒焦的吐司碎屑般的語氣悄悄說：「教授其實很厲害的。上學期有個黎明之塔的高年級生來鬧事，教授盯了他三秒，那個人就開始狂打噴嚏，打了整整三天。校醫都治不好。」

「……一隻貓做的？」

「沒有證據。但從那之後就沒有人敢來灰燼之塔鬧事了。」

艾倫環顧自己的新家：一個會不小心把東西燒掉的男孩、一個能聽到死人說話的女孩、一隻有學籍的貓，以及地下三層的石頭房間。

莫名其妙地，他覺得很安心。

也許是因為這裡的每一個人，都和他一樣——是不被別處接受的存在。

「我叫艾倫・乃特，」他說，對著房間裡的三人一貓，「請多指教。」

教授的尾巴動了一下。

這大概算是歡迎了。

——第三章完——

下回預告：第一堂課是「影系魔法入門」。教室裡沒有燈。老師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：「影子不是光的缺席。影子是另一種存在。現在——誰能讓自己的影子站起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