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連載】灰鴉學院 ④ 影子站起來了

第四章　影子站起來了

影系魔法入門課的教室在地下五層。

沒有燈。

教室裡唯一的光源是門口一盞隨時可能熄滅的油燈。二十幾個灰燼之塔的學生擠在黑暗中，有人撞到桌子，有人踩到別人的腳，有人的貓（教授）發出不滿的低吼。

然後油燈滅了。

徹底的黑暗。

「歡迎來到影系魔法入門課。」

聲音從黑暗的某處傳來。不是從前方，不是從後方，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的——或者說，像是黑暗本身在說話。

「我是你們的導師，赫克特・夏德。你們可以叫我夏德教授。」

「教授在哪裡？」尼爾的聲音從艾倫右邊傳來，帶著明顯的緊張。他的手指尖冒出了一點火光——

「把火收起來，佛里曼同學。」

火焰瞬間被某種力量掐滅了。尼爾「哇」了一聲。

「影系魔法的第一課：適應黑暗。」夏德教授的聲音在黑暗中緩緩移動，「大多數魔法流派教你們如何製造光。我教你們的恰好相反——如何在沒有光的時候，看見更多。」

「閉上眼睛。」

艾倫閉上了眼。奇怪的是，閉上眼之後，他覺得「看到」的東西反而更多了。

不是看到。是感覺到。

他感覺到身邊同學的存在——不是靠聲音或體溫，是靠某種更微妙的東西。像是每個人都在黑暗中投下了一個「存在的形狀」，一個沒有光也存在的影子。

「影子不是光的缺席，」夏德教授的聲音再次響起，「影子是另一種存在。光只是讓你們看到了世界的一半。另一半——暗的那一半——一直都在。影系魔法就是與那一半對話的方法。」

「現在——誰能讓自己的影子站起來？」

教室裡一片安靜。

「讓影子站起來」是什麼意思？在完全的黑暗中，理論上不存在影子——影子需要光才能投射。

但艾倫感覺到了什麼。

在他的腳下——或者說，在他存在的下方——有一個東西在動。像是水面下的魚，安靜地、耐心地等待。

他想起了分院鏡裡的那個倒影。那個對他笑的、不屬於他動作的倒影。

「你在嗎？」他在心裡問。

腳下的那個東西動了一下。像是在回答：「一直在。」

艾倫把注意力集中在腳下。不是用眼睛看，是用意識去觸碰。就像伸出一隻看不見的手，往黑暗的地面探去——

他的手碰到了什麼。

冰涼的、平滑的，像是水面。但它有形狀——和他自己的輪廓一模一樣的形狀。

他輕輕往上「拉」。

然後教室裡響起了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。

因為在黑暗中，有一個人形的輪廓從地面升了起來。它比黑暗更暗——如果這有可能的話。它是一個「暗中之暗」的存在，像是有人用比黑更黑的墨水在空氣中畫了一個人。

艾倫的影子。

它站了起來。

然後它伸出手，拍了拍艾倫的肩膀。

冰涼的觸感，但很真實。

「……出色。」夏德教授的聲音裡多了一絲罕見的驚訝，「入學第一天就能觸碰影子實體的學生，二十年來你是第二個。」

「第一個是誰？」

教室裡的油燈忽然重新亮了。昏暗的光線中，夏德教授的樣子終於顯現出來——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穿著灰色的長袍，留著修剪整齊的白鬍子。他的影子——

他的影子正坐在講台上的椅子裡，翹著二郎腿，非常悠閒。

和他本人站著的姿勢完全不同。

「第一個，」夏德教授看著艾倫，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光，「是你的父親。」

——第四章完——

下回預告：艾倫開始調查父母的過去。圖書館的禁區裡有一份二十年前的學生名冊，上面有他父親的名字——後面被人用紅墨水寫了一個字：「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