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連載】灰鴉學院 ⑨ 影子不怕光

第九章　影子不怕光

魔法對決是一對一的淘汰制。每隊派出一名代表，勝者為隊伍積五分。

灰燼之塔的對手是黎明之塔。抽到的是最壞的簽——但也是艾倫最想要的簽。

「我上。」艾倫說。

尼爾看了看他。「你確定？塞德里克是五品光系。你才剛學影系魔法一個月。」

「我確定。」

席拉沒有反對。她只說了一句：「你的影子同意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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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決場是一個直徑三十公尺的圓形平台。周圍是層層疊疊的觀眾席，今天坐得滿滿的。灰燼之塔破天荒地贏了第一輪的消息已經傳開了，所有人都想看第二輪會發生什麼。

塞德里克走上平台的時候，觀眾席響起了熱烈的掌聲。他朝四周微笑揮手，完美的形象管理。

艾倫走上平台的時候，觀眾席響起的是——竊竊私語。

「那個就是灰燼之塔的新生？」
「聽說他入學才一個月。」
「用影系魔法對光系？這不是找死嗎？」

塞德里克站在平台對面，收起了笑容。近距離看他的眼睛是淺藍色的，裡面有一種經過大量勝利餵養出來的傲慢。

「乃特，」他說，「你應該派別人來。跟你打贏了也沒什麼意思。」

「你可以試試看有沒有意思。」

裁判舉手。「開始！」

塞德里克出手極快。一道白金色的光束從他掌心射出，直奔艾倫而來——「曙光矢」，黎明之塔的招牌攻擊魔法。速度接近光速，威力足以擊碎一堵石牆。

光束擊中了艾倫。

或者說，擊中了他的位置。

因為在光束到達的前一瞬間，艾倫的身體沉入了自己的影子裡——像是掉進了地板上的一灘黑水。光束從他頭頂飛過，轟在了平台的防護結界上。

觀眾席發出一片驚呼。

塞德里克皺眉。他連發三道曙光矢，每一道都瞄準不同的角度。

但艾倫在影子裡移動的速度比光束的追蹤速度更快。他的影子在平台上滑行，像一條黑色的魚在水中游動。每次光束到達的時候，他已經在三公尺外了。

「影遁？」塞德里克認出了這個技巧，「基礎的影系閃避術。確實能躲，但你不可能一直躲。」

他雙手合攏，掌心匯聚出一顆耀眼的光球。光球越來越亮、越來越大——然後他朝天空推去。

「聖光領域！」

光球炸開。

整個對決場被白光籠罩。每一個角落、每一道縫隙都被光填滿了。平台上的影子——所有的影子——瞬間消失。

沒有影子，就沒有影遁。

艾倫被迫從影子中浮出來，站在白光之中。他眯著眼，一瞬間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正午的沙漠。

「在我的聖光領域裡，影子不存在，」塞德里克的聲音從光中傳來，帶著勝利者的從容，「你的魔法——」

「你錯了。」

艾倫站直了身體。他閉上了眼。

影子不是光的缺席。影子是另一種存在。

夏德教授的話在他腦海裡迴盪。

即使在最強的光照下，物體也會投下影子。因為影子不是「沒有光的地方」——它是「光碰到存在之後留下的痕跡」。只要有「存在」，就一定有影子。

光越強，影子就該越深。

艾倫睜開眼。

他的腳下——在被聖光填滿的、理應沒有任何陰影的平台上——一個漆黑的輪廓正在浮現。

不是普通的影子。

是鏡之深淵的碎片。

那個在分院鏡裡對他笑的存在，此刻從他的腳底升起，像是從水中浮出水面的潛水者。它的形狀和艾倫一模一樣，但通體漆黑，在白光中像是一個被剪下來的夜晚。

觀眾席鴉雀無聲。

塞德里克的瞳孔縮到了極點。

「不可能——在聖光領域裡——影子不可能——」

影子抬起頭，對塞德里克笑了一下。

然後它動了。

速度快到光都來不及追。影子穿過整個白光領域，像是一滴墨水落入牛奶中，到達塞德里克面前的時候，白光已經開始從接觸點向外龜裂——

不是被消滅。是被吞噬。

影子伸出手指，輕輕點了一下塞德里克的胸口。

塞德里克的聖光領域碎了。像一面被石頭砸中的鏡子，白光變成無數碎片飄散在空中，然後消失。

對決場恢復了正常的光線。

塞德里克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氣。不是因為受傷——影子沒有傷害他。而是因為他的魔力在那一瞬間被完全壓制了。

「灰燼之塔——勝！」裁判宣布。

觀眾席上安靜了三秒。

然後灰燼之塔那一小片區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。尼爾的手指上冒出了半公尺高的火焰。席拉微笑了——這是本學期第一次。教授的尾巴豎得直直的。

艾倫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。

影子安靜地回到了它應在的位置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但艾倫感覺到了——在它回去的瞬間，有一絲笑意。

——第九章完——

下回預告：五塔對抗賽結束，灰燼之塔歷史性地拿下了總冠軍。但慶祝的夜晚，艾倫在圖書館禁區裡找到了一樣東西——一張他父親留下的地圖，上面標記著通往鏡之深淵的入口。而入口的位置，就在灰燼之塔的最底層。